天使路过
我,塔矢亮,今年16岁,职业棋士,五段。我的父亲是塔矢明人,围棋界的泰山北斗,所以我很小的时候起就开始接触围棋,记的……是四岁那年。从那个时候起,我的生命里就只有围棋,我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伴着围棋长大的日子也许单调一点,但是很充实,我不断的学习,不断的对弈,不断的增长经验,不断的让自己变强,不断的向心中的梦想靠近。是的,我的梦想就是超越父亲,达到棋盘上的神之一手!我要下出最完美的棋局!一直以来,我都在朝这个目标努力,我走在自己规划的人生道路上,一条笔直的道路。从接触围棋到现在的12年来,一切就像我想象的那样,我成为了棋士、然后升段、然后参加各种的头衔争霸,然后……我以为以后也是如此,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生命里最爱的除了家人,只有围棋。这一切看上去是那样的理所当然,从未曾想象过会有什么变化。但是,命运就是这种东西,在你不知不觉间已经落入了它的圈套。他就这样……以那么自然的姿态……在一个春天的早晨……闯进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
时直三月,正是柳絮纷飞的时节。我一个人在自己租的公寓里看书,今天没有棋赛,在家休息。突然间想起昨天洗衣服时发现洗衣粉没有了,所以撂下书本,决定去附近的小超市买点生活用品。换好衣服走出家门,远远看见小区的入口有一个少年,背上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提着一个大的出奇的行李袋,因为隔的很远,所以看不清样貌,但他额前有两缕金色的头发,在春天温和明媚的阳光下闪闪发亮,非常漂亮,很是咋眼。他不是这个小区的住户,我敢肯定。看样子……更像是个旅行的人……我想着……难道?!我怎么忘了,房东太太昨天跟我说,有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少年租下了我对门的空房子,今天就过来,还让我若是见到记得和人家打招呼。因为我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所以平时会跟人冷漠的感觉,房东太太说既然是要做邻居,还是要多用心一点的。莫非就是他?!看来是没错了,我对围棋以外的东西都不太关注,不及的也不奇怪。我稍微走近了一点,他并没有注意到我,而是在和他手里的行李袋角劲。那真的是个很大的行李袋,也许是对照他的人来讲。他低着头,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不过从身材讲,他虽然高挑但是过于纤细,有点瘦……和我差不多。他不停的将行李袋换手,要么就两之手一起拎,有的时候实在是累了,就将袋子放到地上休息,还抖了着手,嘴里念念有词的然后用脚朝行李袋踢两脚,最后又无奈的提起来,反复着刚才的动作。我不禁觉得好笑,不是嘲笑的那种,是因为我觉得他好像……挺有意思的。我走了过去……
“很重吗?我来帮你吧。”我伸出手,握住他行李袋一边的提手。这时他才抬起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面容。白皙的脸上有着精致的五官,很漂亮的那一种,漂亮?用来形容男生?不过我当时脑中的第一反映就是这个词。还有那额前的金发柔柔亮亮的,随着微风轻轻荡起。其实最特别的,是他那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清清透透,就好像纯净的溪水反射着明媚的阳光,目光中带着惊喜与笑意,很有灵气。人们是怎么形容来着?对了,就是好像会说话一样!看到那双眼睛时,我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生命中短暂的几秒钟的时间。
“咦~~~~~~你要帮忙?你真是大好人!”他用那双眼睛注视着我,耳畔传来他明亮清脆的声音。说着,他就一撒手,将那袋行李完全交给了我。我不得不说,我又吃了一惊。把自己的东西那么轻易的交给一个陌生人?说这家伙神经大条呢还是有点白痴啊?就不怕我是骗子?虽然我知道自己长的不像,但这样也太轻率了。要是骗子遇到他,一定乐坏了!想到这,我不禁又想笑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会因为一个陌生人微笑。
我接过行李,的确有够重,但还不至于拿不动,也许是他身体比较瘦弱的原因吧。“你知道拿到哪里吗?”他问我。“大概知道。”我回答。他冲我笑笑,在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有什么白色的羽翼之类的东西在他背后散开,虽然我知道那是种错觉。因为会使我产生这种错觉的正是他的笑容,灿烂但不耀眼,温和的就像是这个季节的阳光,很美……
我将他的行李提到我公寓的对门,他惊讶的看着我说:“你真聪明啊!”我笑笑,这和聪明有什么关系?“果然你就是我的邻居没错!我刚才还在想应该就是你呢!”他笑着对我说,我发现,从刚才到现在,他其实一直是微笑着的。“真是谢谢你了!以后做邻居,还请多关照啊!”他夸张的一个90度鞠躬,我又忍不住笑了,第三次。然后,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大声的喊了一句:“我回来啦!”然后又转身朝向我:“那么,我回家喽!要记得招我玩啊!”他留下一个大大的笑容,身影消失在门后……我还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愣了几才想起原来是要去买东西的,于是又走了出去目标是附近的超市。
在超市购物时,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少年,想着他的有趣的举动……和他的笑脸。等等!少年?!我居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天啊~~~~~~我甩甩头,太不可思议了!我居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少年占据了思想,简直不可想象!不过还好……他是我的邻居,以后总有机会知道,见面的机会多的是。我又笑了,我没注意到,这是第四次,而且全都因为一个人。
买完东西回到家,已经是上午10点多。我把买来的生活用品分门别类的放好。这是突然想起敲门声,我起身去开门,正是他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谢谢你刚才帮我拿行李,我请你喝茶吧!”我有些惊讶,但没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抓住我的手腕往他家里托,我只好回身带好门,任他拉近他的客厅。
因为是同一种公寓,所以我们的房间时一样的格局,家具也差不多,都是房东太太买来的。我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正好可以看见他敞开着的卧室里面的那张床,床上是那个大旅行袋,现在已经瘪了,东西都被掏了出去,随便乱扔在地上。他带的东西实在很特别,有好多衣服,好像全是T恤,一般旅行的人不会带那么多套衣服,还是一种样式的。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自不必说,不过他居然连咖啡壶都带着?!而且还带着咖啡豆!等等,那是什么?棋盘?!难道他会下棋?!乖乖,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正在我想的出神儿的时候,忽然听见“咣啷”一声,是厨房。我嗖的站起身跑了过去,只见地上是一个碎掉的茶杯,而他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呆,而在他的指腹上,樱红的血已经一滴一滴的渗出然后滴下。我急了,一把抢过他的手问他:“有纱布吗?”“没有。”他回答,“那有创口帖吗?”我又问,“也没有。”他还是那个回答,然后在我的注视下他抽回自己的手说:“没关系拉,小问题。”接着又是直直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我简直要气疯了:“你以为你看着他就会止血吗?!”我再次强行抢过他的手,毫不犹豫的将他那个受伤的指头含在口里,淡淡的血腥味加上他手上有点甜甜的肥皂的味道……我觉得差不多了,将他的手指从自己的口中拿出,他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惊讶的看着我,旋即笑了,比那次笑的更暖,更温柔……我有点犯傻。低头看看他的手指,血暂时没有了,伤口有点深,一会一定还会出血,“去我家吧!我帮你处理一下。”我对他说。他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我拿出自己的医药箱,帮他涂好药水,然后拿纱布缠好绑好。“以后不要那么不小心,还好伤到的是左手,要不然干别的都会麻烦的。”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鸡婆。在我为他包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笑着没有说话,专注的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从没被人那么打量过,有点不好意思。结束了包扎,我把医药箱放好,他还是用那双大眼睛看着我,然后用那种我现在几乎认为是他招牌表情的那种笑容对我说了一个拉了长音的“谢~~~~~~谢~~~~~~你~~~~~~~呦!”正当他开门要回去时,我叫住他对他说:“家里没有常备药品绝对不行!你要是不知道哪里买,我可以陪你去。”他又回给我一个笑容算是答案,然后消失在我家门外。
唉~~~~~舒了一口气,一看表11点多了,要做饭了,我进了厨房,边做饭边想着刚才的事。我平时是很少有情绪波动的人,居然看到他受伤那么轻易就激动起来?还……还……把他的手含在自己嘴里,天啊~~~~~我第二次叫天,我今天一定是不正常了。难道他是我命中克星不成?!边胡思乱想边把菜炒好,还好没有因为走神而糊锅。刚把菜摆到桌子上,我就又听到了敲门声,一定又是那家伙,这次我几乎可以断定了!再等等?!那家伙?我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天——算了不叫了,老天会烦的。
打开门,果然没错。不过这次他的手里多了一个茶杯,一看就是上好的精细瓷器,杯沿上还镶着金边,他拿一个配套的托盘垫着,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他不时用嘴吹着,看到我开门,还是笑着对我说:“我说过请你喝茶的!”我没有说“请”但他很自觉的走了进来。把茶放到我客厅的餐桌上,看到我刚炒好的菜,一连惊讶的说:“原来你会做饭啊!”说着拿起我还没有用的筷子就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说实话,我从门没过那么“自觉”的“客人”。“好好吃呦~~~~~”他装出一副很陶醉的样子,眼睛闪闪发亮,好像真的能掉出颗星星来似的!“你是像蹭饭吃吧!”我毫不留情的拆穿他的谎言。“好冷酷阿~~不要说的那么直接嘛!”还是笑容,但这次是很顽皮的那种,目光中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丝毫没有愧疚之色,真是个奇怪的人。“谢谢夸奖!”我回嘴,咦?我什么时候也贫起来了?“我只是觉得塔矢棋士不但棋下的好,又会包扎,又会做菜,你就让我崇拜一下嘛~~~”我刚要张嘴,等等,他叫我什么?塔矢棋士?!他知道我是谁!我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而他看着我目光就是那种小孩子恶作剧成功似的那种愉悦与窃喜的目光。我知道自己的表情正是他想要的那种,该死!我刚要张嘴问他的名字,结果他先说话了:“我叫光。进·藤·光!”他用筷子指着自己,还是那副顽皮的笑容,眼睛晶晶亮的看着我,好像能看透别人心事似的,他很聪明。我告诉自己。
没什么理由赶他走,于是我把他留下,只是多副碗筷的问题,其实,也没什么理由让他留下,大可以告诉他:“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吃饭。”他发他走,但我就是留下了他。在吃饭的时候,我们问了彼此很多的问题。他说他是一个人出来旅行的,我说不用上课吗?他说他和一般孩子不一样,他从小就是在家里请家教指导,从来没有去过学校,这次是求父母和家教很长时间才批准他一个人出来玩的。我问他为什么一定是这个时候,他笑而不答。我问他:“你为什么认识我?”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当然了,塔矢亮,16岁,现在是五段,但棋力不亚于高段选手。父亲是棋界的泰山北斗,自小就受父亲亲传,一直是媒体关注的天才少年!这个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很得意的说。没错,媒体就是这么写的,尽管我并不高兴他们这么写。“那么,你对围棋很有了解喽?”“嗯!我爸爸很喜欢,所以他从小就请围棋老师教我围棋呢!”“你会下棋?!”他果真会下棋!?“不要跟看怪物似的看我吧!你不也会吗?要不我们吃完来一盘?”他好像因自己的提议而很兴奋,差点把米饭打翻。“好啊。”说到下棋,我从来不会退缩何况他还是个没有任何专业锻炼的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不算以强欺弱吧?那下指导棋好了,他要我让几子随他便,我当时是这样想的……只不过……
“我说下互先,你听不懂啊!”他把分贝体的很高,把我当老伯伯阿?我不就是说让他子吗?“你瞧不起我!”他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这下我有点慌了,“好吧好吧,不让不让。那输的很惨不要怪我~~”
“哼!你还是瞧不起我!谁怕谁啊!”看他那撸胳臂挽袖子的样子,我不禁又笑了,已经记不得第几回了……
“我输了……一目半”看他那失望的表情,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忍心。不过我的心情比他好不到哪去,我必须承认我小看他了!无论判断力还是各方面的实力,他和我不相上下。只是……他缺少的是必胜的信念!我不得不说,他让我除了一身冷汗,他的思维很活跃,很多时候下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很容易让人上当的棋,要说我为什么赢,那恐怕要得益于长期比赛积累下的经验。这个进藤光,是我的劲敌!我第一次有了这种认识,以前无论多么可怕的对手,我都没有产生过这种把对方当作劲敌看待的这种想法。他,一个我今天刚刚认识的少年,让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了这种意识,想击败他,不想被他超越,而又希望他能够来击败自己!他看着棋盘,然后突然大吐了一口气,改变跪坐的姿势大大咧咧坐在垫子上:“哈!我果然是不行!塔矢棋士就是不一样啊,真的很厉害!”他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意味深长,不是那么灿烂的,而是透着赞美与真诚的。“不是这样的!你来吧!成为职业棋士!参加今年夏天的职业考试,你一定没问题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那么激动了,但那真的是我的希望!结果他只是大笑了起来:“哈哈,你别那么认真嘛!我要是想考早就考了。我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他便收拾棋子边说。“什么事情?”“例如……找个女朋友。”他说的很理所当然的样子,“什么?!”我简直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围棋和女朋友?“怎么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想着超越父亲成为棋神。”他怎么知道的?“我看出来的。”我讨厌能看透别人想法的人!“不瞒你说,我这次出来就是想找个女朋友,好好谈场恋爱!”他笑了,很明朗也很温柔,目光里是满满的憧憬和淡淡的哀伤……淡淡的哀伤?那一定又是我的错觉。
他收拾好棋子,然后站起身来,“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他要走的时候,我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你会做饭吗?”“不会啊。”回答的还真理直气壮。“那你晚饭怎么办?”“速食面阿。我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依然理直气壮,难怪他脸色这么……苍白,的确是不健康的颜色。一定是没营养弄的,身体也不好。是的,我已经认定他身体不好了,就在替他拿行李时。“那怎么行。晚上……你也过来吃吧。”是的,我的确是脑筋有问题了!他的眼睛里马上放出“万丈光彩”:“果然没错!你真的是大好人~~~~~~~”他笑的像孩子一样。我也不知不觉的笑了,第几次了?目送他进门,在他房门就要关上的那一刻。我问他:“以后还能和你下棋吗?”他把要几乎要关上的门又打开,露出那招牌似的笑容:“我害怕你嫌弃我哩!”我又笑了,不去管他第几次了!
就这样,我们很快的熟悉了起来,真的是“很快”,那速度让我称奇。我对他的事,也渐渐的知道的多了一点,其实并不是实质性的知道了什么,例如他的父母,他的家庭,他的生活,他的过去,我依然是一无所知。只是对于他的个性,他的生活习惯慢慢的有了了解。他是个很容易让人放心的人,也是个很容易亲近的人,他有一种特别的能力,就是在他面前你会卸下各种伪装单程的面对他,所以在他面前,我难得的轻松自在。他的那个大行李袋就像个百包厢,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能这么说,只是作为旅行者来说,那的确是有点古怪。他甚至把小型音箱和挂钟这种东西都带着。他穿的衣服全是T恤,而且上面必定有一个“5”字,不管是数字的还是文字的,或是中文的,那上面必定有这个字。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喜欢5啊。我一年里最喜欢的月份是五月,五月里最喜欢五月五号,因为那是鲤鱼旗飘飞的日子,是充满祝福的日子呢!而且你也知道的,秀策的生日也是五月五号,我最喜欢秀策了!”他总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讲述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理由。奇奇怪怪吗?对我来说是。还有一件事,记得他那个背包吗?我也问过他里面是什么东西,他把背包丢过来让我自己看,真的吓了我一跳——全是钞票!估计足足有几百万吧,反正那是我从小以来见过的最大数目的现金,难怪他花钱大手大脚,他到底什么人啊?!看到我吃惊的样子,他笑的很开心,他喜欢看到我吃惊。他说那是他的全部家当,是旅行时带出来的。真的了解吗?其实我对他是越来越不了解了……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我和他已经成了很要好的朋友。这对我来说真的有点不可想象,我做棋士前没有经过院生的训练,所以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就算在学校,我也没有让谁亲近过自己,我很习惯一个人,我并不是不想要个朋友,例如有光在我就很高兴,但是我就是没有同龄的朋友,也许原因很复杂,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或是不愉快。不过如果是现在,如果让我失去光这个朋友,我是一定会伤心的。
光每晚都来我家吃饭,吃完以后我们就对一局,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习惯。我有棋赛不在家的日子,光就背着背包出去玩,他真的是很能玩,据我所知,东京能玩的地方他都已经玩遍了,估计以后回报道更远的地方玩吧,还好日本的交通便利。不过,只要我在家的日子,他就很喜欢粘我,我们不是在我家就是在他家一整天都带在一起,我并不讨厌,甚至还觉得满开心的,我给他做饭,他给我讲他出去玩看到的有意思的事情。对弈自然是少不了,不过他老出怪招,我们经常在讨论棋局的时候大吵特吵,有的时候吵着吵着就跑了题,甚至能从一个子的走法扯到日本古语的使用问题!不过谁都没有真正生气,吵累了就糗在一张沙发上看看电视之类。有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出去玩,无论去哪里,他都是蹦蹦跳跳的,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不过,他很容易累,所以我更加断定他体质不好,总是要提醒他不要累坏了自己,他也总是一笑代过。很特别的,他居然最喜欢去动物园!他看猴子们在石头山上追来追去时那个高兴劲就像个三岁小孩子。而且他还特别喜欢一些小玩艺,什么手机挂链啊,书包的小装饰啊之类,都是那些很便宜的东西,最喜欢彩色的氢气球。那次他在动物园,买了一大把氢气球,然后一下子就放了,看着那些气球飞的高高的,他对我说:“我也好想飞上天呢!不过没关系,我早晚会去的。”当时,我并不是很明白……
虽然平时总是我做饭,不过一旦我对局回来晚了或是他突然哪天有性质,他就会拉我到外面去吃。我也是在这个时候认识到他大手大脚花钱的本事。他挑的饭店没有一家是不上星的,点的菜也都是我认为的“天文数字”的价钱,他从来不听我的抗议。而且他在外面还特别挑剔,对每个菜评头论足,最离谱的,有的时候他还把人家的大厨叫来,亲自指点人家什么做得好什么做的不好,而且说得头头是道,那个大厨还频频点头。我则在一旁呆若木鸡,然后他就笑我。不过我心里想的是,他的舌头既然是那么挑剔,为什么从来不对我做的菜提出任何疑义?在外面吃完饭,我们会在街上遛一遛,有时候还逛逛商场。我又发现,他对高档的东西很在行,什么是最新款的,什么质量功能好,什么竟是骗人的,如数家珍。从这一点我至少又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他八成是个富家少爷!
还有就是,他真的像他所说的,在很“努力”的找女朋友,完成他谈一场真正恋爱的宣言。不过,和他拍托的女孩最多半个月,两个人一定白白。有的时候在大街上有什么漂亮女孩经过,他就盯着人家瞧,嘴里还感慨道:“要是我女朋友就好了!”我笑他“花痴”即“花”又“痴”。他则说我变态,说我那么大了对女孩没感觉,小心以后变成同性恋。我则回嘴说:“我不在乎”他就很兴奋的问:“真的啊!”我说:“你有病!”他就笑,笑的高深莫测的。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夏天,我的棋赛通知一鼓脑的下了来,棋院的工作忙得不得了,每天晚上8、9点中才能到家,就更不要说给光做饭了。不过每当我回来的时候,都会在家门口发现用保温瓶装着的外卖的食物,我知道是他。然后我会在第二天清晨自己去工作前,把清洗好的保温瓶再放到他的门口。久而久之,我觉得这样实在很麻烦,于是有一天我就把自己家钥匙的复制品一同放到了保温瓶里还给他。然后在那天晚上,我就在餐桌的保温瓶旁又拿到了他家的钥匙。要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去敲他家的门,那是因为他不在家。对,他比我回来的更晚,而且我知道他去干什么——找女孩子约会。
“咔嚓”开门的声音,“哐啷”撞门的声音,“咚咣”鞋子踢到墙上的声音,“哗啦”开水洗澡的声音。这一个月来,这一连串的声音我已经习惯了。抬头一看,将近午夜,老时间。这些天来,我虽然忙,但还是坚持研究棋局到很晚,所以每天晚上都会听到这些声音,其实只要听到这些声音,我的心里就感到一下子他是了很多,至少说明他平安回到家里了。他虽然贪玩,但从来未曾彻夜未归,我也从来没有想像过他真的彻夜不归自己会是什么感受,一定会非常担心。不,这并不是重点,因为我会很自然的联想到也许他正和某个漂亮的女孩子在这个城市的某一家饭店里,对她说着甜蜜的话,亲吻她,甚至——不行!我无法再想下去,觉得哪里是那么的难过,哪里在抽痛……为什么?他和谁好关我什么事?即使是再要好的朋友,我也无权过问他的私生活。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到了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耗到那么晚是真的在研究棋谱,还是在等那些声音。在我忙的这段时间,保温瓶里的晚餐和每晚的声音,是我和他唯一的联系。
今晚依旧,我听到他在浴室里放水的声音,松了一口气。收拾好棋盘棋谱,上床睡觉。
半夜迷迷糊糊的醒来,咦!怎么还有水声?摸出枕头下的手表,借着月光一看,1:30。什么?!这家伙洗澡洗了一个半钟头!?把表放回去继续听声音,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搞什么!我再也躺不住了,从床上翻起来,抓起他家的钥匙,开门来到他门前,我敲门:“光?……光!”我一连叫了好几声,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但完全没有回应,我真的有点急了,自己打开他家的门,“光?”我呼喊着,直奔浴室,于是的门虚掩着,水从门缝里已经流了出来,甚至流到了大厅。我一把推开浴室的门,蒸汽迎面扑来,然后马上散尽了。我看到光全身赤裸的躺在浴缸里,喷头还在向浴缸里撒水。浴缸的水早已经满了,在不断的向外涌出。我顾不得脚下的湿漉,冲过去关上喷头开关,然后伸手在浴缸里找到塞子,马上拔了出来,水渐渐退去,慢慢变成漩涡,直到一泻而尽。我赶忙回头看光,他全身湿淋淋的,这不用说。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均匀,没有什么异样,就像熟睡了一样。我推推他:“光……光?醒醒……光?!”他还是没有反应,我把手伸到他额头,不热。然后又摸了摸他身体的其他地方,也不热,没什么不妥的样子。在我思索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居然在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孩子身上摸来摸去?!自己都吓了自己一跳,赶忙拿开手,再看光的脸,想知道光他是否因为我刚才奇怪的举动而被弄醒。还好,没有。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他。现在的他和平时有些不一样,金色的刘海柔顺的伏于额前,水珠顺着发丝滑落然后滴下。他微微的皱着眉,但没有痛苦的意思。闭着眼睛,睫毛又黑又长,微微颤着。脸色因为温水的浸泡而变得微红,平时本就粉嫩的嘴唇则更加红润透亮,还微微张着……再往下看则是他纤长的脖颈与性感的锁骨…………不行!我的身体在发热,一股比一股强烈的燥热涌来,我居然……我居然……对一个男人有了反应?!天啊!谁来救救我!这个地方我一秒也呆不下去了,我几乎是扭头就往外冲,可是到了浴室门前,我又停下来,我回头看向还在浴缸里睡着的光。不行啊,我要是走了,就放他湿漉漉的一个人在浴缸里,不生病才怪!我紧紧的闭上眼睛,用力的摇了摇头,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然后用尽我所有的勇气,抬起脚一步一步走了回去。拿起壁钩上的毛巾,忍耐着全身的鼓动与一颗怦怦跳到好像要蹦出来的心,将他从头到脚擦干净。然后把他从浴缸里抱起来,他真的很瘦,也很轻,我甚至认为他么有当初那袋行李重。他所在我的怀里,退去了平时机灵古怪调皮捣蛋的样子,就像一个婴儿一样,我的脸一定已经红得不得了了。我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放在床上,然后胡乱摸出一套睡衣给他换上。看着他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睡着。我的一颗乱撞的心总算渐渐安定下来。擦擦头上的汗,拉来床上的毛巾被替他盖好。仔细的审视一番,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了,正要转身离开,突然间一直手拉住了我睡衣的袖口,我回头,发现他正用那双明亮澄清的眸子盯着自己,瞳孔中反射着月光的银辉,深深的……深深的……注视着自己。他只说了两个子,很轻,“陪我。”
我坐了下来,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他又闭上眼睛,安静的睡了。我就这样的看着他,然后我看到了他眼角流下来的一滴眼泪,很快,很静的滑过脸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觉得我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悲伤,一种绵绵的沉沉的悲伤。我很难过,我就在他的身边却无法赶走他的痛苦,我好难过……好难过……他失恋了吗?那是为某个女孩子落下的眼泪吗?不,不是……那是一种更无奈与深邃的悲伤,我不知道缘由,也无从知道……他就是个迷,开始是,现在也是……我趴在他的床边,慢慢的睡去…………
清晨阳光透过摇曳的纱制窗帘,落到我还有些迷懵的眼眸中,我眨了眨眼睛,醒了过来。发现我不是印象里昨天睡着时的姿势,我并没有趴在床边,而是侧躺在属于光的床上。我一下子坐起来,是他把我弄上来的?那光呢?“光!”我大声的叫着,没有回应,糟了,他昨天晚上那个状态……该不会出事吧!我从床上跳起来,打开卧室的门,一边大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在屋子里寻找。“喂!你不要叫了!我在这里拉~”光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笑盈盈的还带着戏谑的表情说:“跟老公丢了老婆似的~~大清早就扰民,我可不像被人告!”然后又一头扎进他的厨房,“牛奶马上就好!你在客厅等一下啊~~~”
“来来来,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是热热奶还是可以地~~~~~~”他系着个布布熊的小花围裙,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是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就走了进来。“冰箱里有面包和炼乳,我再去拿!”然后转身又进了厨房。我愣在那里,他又恢复成了我熟悉的进藤光,那个总是阳光开朗,总是灿烂微笑的进藤光。昨晚的事,就好像是一场电影,他深深的目光,他转瞬即逝的一滴清泪,与他那绵绵悲伤……就像是从未有过一样,我都已经开始怀疑那是不是我的错觉了!但是,我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光啊……你何时才能为我破解这个迷啊!
“怎么不喝啊?怕我下药啊?”光拿着面包和炼乳走回客厅,还是那么顽皮明朗的笑着。“你今天不用工作吗?”他坐下来,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啊,后天是若狮子战的决赛,所以棋院安排今明两天休息。”我咬了口面包。“怎么样?棋赛好玩吗?”他问。我一皱眉;“一点都不好玩。要是有一个你这种实力的,我也会觉得有趣的多啊!”他嘿嘿一笑,得意的说:“那当然了,我可是从小就受顶尖棋士的栽培!和你差不多。”“嗯~~~~~不过大脸的功夫我可比不上!”我冲他笑了。“亮。”他突然严肃起来。“什么?”难道他要问我昨晚的事?我一下子紧张起来。“我要说的是——你笑起来很好看!”他用很正经的语气讲完这句话,然后“扑哧”一下子就笑喷了。我知道上当了,“进·藤·光!”我大叫。“好啦~好拉~~~人家说真的拉!”看他求饶,我也不想再计较,“不过要是听你这么说,我到想起件事,前些天我遇到绪方先生——”“那只老狐狸啊!”他插嘴。“啊?!”我没听错吗?他叫绪方先生什么?“没事,你继续。”他好像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嗯,绪方先生说我这段日子笑的比较多了,人开朗了很多。”他一听就乐了,兴奋的大叫:“那当然了!”“为什嘛!”我不解的问。“因为你和我进藤光在一起啊!光亮光亮,才能闪闪亮亮!你以前只是在围棋上闪闪亮亮,人却像个万年冰山。不过谁让你遇见了我进藤光呢!所以生活上也会闪闪亮亮喽!”他真的讲的是口沫横飞,得意的不得了。天啊~~~~~他总是那么正经的深信不疑的去宣传他的“歪理邪说”,虽然我早就习惯了,可看着他滔滔不绝的样子,我还是不自禁的笑了。咦?难道我真的变得爱笑了?
吃完早饭,他兴冲冲问我有没有安排,我说没有。然后他就不由分说的拉我上街,没想到的是,他上街是为了买衣服,而且不是为他自己,而是给我!他一家专卖店一家专卖店的逛,逼着我试各种各样的衣服。我有点急了:“你这算干吗啊?我不需要你给我买东西的。”“好啦~~~不要气了,你除了西装就是西装,我看着不顺眼啦~~~就算是替我穿的好不好?就算是为了我好不好?”天啊,我真的拿他没办法了,我最受不了他求我,只好举白旗投降。完了,被他吃的死死的。没办法,我只好任他摆布。不过他的眼光真的很挑剔,我觉得不错的他都看不上眼,所以我只好在换衣间里进进出出,直到他拍手说好为止。不过,看着他兴奋的对我说:“太棒了!亮你好帅呦~~~~~”我的心里也是乐滋滋的。
虽然光挑剔,但一个上午我们还是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衣服。中午找了家拉面店吃饭,本来以为下午可以让我回家好好休息休息了,结果没想到他的节目还没完。“不要拉,就一会会,我们去找一个领带夹。那个我一定要送给你!”他一边吃着拉面一边说。“你已经送的够多的了!”我敲了一下他的鼻子。“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我只是想让你身上多一点我的东西嘛。好不好啊~~~~~”完了,又来了。这是什么理论?我的身上多一点他的东西?看来他注定是我的命中克星!
还好,那家精品店并不是太难找。我提搂着大袋小袋,他则在柜台前仔细的找着,然后突然一声大叫:“就是它了!”着实吓了我一跳。“小姐,我要这个,不用包了。”他很快的付了钱,满脸掩饰不住的高兴,把那个领带夹拿给我看。不得不说,的确很特别,不是金属的,更像是玻璃制品,但完全与玻璃不同的是它闪着七彩的光亮。看见我询问的眼神,他开始解释道:“这是水晶的呦!我最喜欢水晶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闪闪亮亮的会发光呢!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没有没有光,他都会闪闪亮亮!”说着,他把那个领带夹,很认真小心的夹在我的领带上,然后抬起头来,用那双静静亮的大眼睛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我要亮有没有光,都能闪闪亮亮!”然后开心的笑了。我当时以为他又再说他那套自己的“人生哲理”,并不是很在意,谁知…………
傍晚黄昏时候,我一个人走在街上。就在刚才,我结束了若狮子赛的决赛,没有意外,不知道第几次夺冠。一点也不兴奋。但是我想早一点回家,其实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会经常想到他的笑脸,想见到他。所以我在记者的重重包围下,杀出一条“血路”逃之夭夭,就是想早一点见到他。我开始怀疑自己对他的心情,那种见到他就会开心,离开他就会想念,看到他笑自己就会笑,看到他落泪自己就会难过的心情。我不是白痴,我知道这是什么,这种感情,叫做喜欢。我居然喜欢一个同性?!我一向是个坦诚的人,坦诚的接受自己心里的一切感受,我并不害怕自己会喜欢一个同性,只是……现在的我还不能彻底确认这份感情。因为他毕竟是我交的第一个同龄朋友,而且走的很近,在很多方面他对我来说都是特别的,这也许会造成我的错觉。我需要一段时间,一段时间来确认自己的感情,还要有一段时间来破解他身上的迷题。我轻轻的笑了笑,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抬起头,漫无目的的扫视着家周围熟悉的景色。突然间,我透过一个咖啡店的落地玻璃看到了他的身影,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
我快步走向那个咖啡店,因为我看到一个粗鲁的男人正在找光的麻烦,越是走近,他们争吵的声音就越是清楚。“小屁孩居然敢吊大爷的码子,获得不耐烦了!”“要打随便你,先放小丽走。”他用身体护着那个看似较弱的女孩子。天啊~~光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闯进那间咖啡馆,那个男人正要用一个破碎的酒瓶扎光。“光——小心!!!!”我本能的大叫一声,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护在光前面,反抗已经来不及了,酒瓶子带着寒光砸在我抬高的左臂上,血一下子喷了出来,我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头“咚”的一声撞在椅子角上,很糗,我接着就失去了意识。只记得在失去意识前的一刻,他大声叫着我的名字,那样激烈的声音伴随着悲伤,我第一次听到。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里,我躺在床上,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看到我醒来,脸上立刻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兴奋的对我说:“亮!你醒了!饿了吧?你不要动,我去帮你热粥!”说这嗖的一下子窜进厨房。我努力的坐起来,想着昏迷前的事情,自己是受伤了。低头一看,果然没错,左壁已经被包扎好,用三角巾吊在胸前,头上有一小块被纱布贴着,应该就是撞到的那块。动一动,并不是很痛,好像不是很严重。这是光已经走了进来,“不是告诉你不要乱动的吗?”光虽然在埋怨我,但完全没有责怪的语气。他端着粥有坐回刚才的位子,“来,乖,张嘴。”舀起一小勺粥,小心的吹散热气,送到我嘴边。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喂过,有点不好意思,“没关系,我可以的。”说着就要去抢粥勺,结果他机敏的躲开,用哄笑孩子的那种笑容对我说:“你是病人,要听话啊!来。张嘴。”说着有把勺子送了过来,我没有办法,张开嘴享受着他的“服务”,他则乐得开心,我没吃一勺,他的眼里就放出一点欣喜的光彩。真不知道被“服务”的是谁。“对了,我的伤你怎么处理的?”终于想起了关键的问题。“那个啊,找急救车。我知道你不会去医院的。”我一笑,“还是你明白我。”是啊,要是真去了医院,八成要惊动母亲呢,那个时候他要坚持让我住回家我也没办法,看来光真是了解我。“那呢个流氓呢?”我问。“跑了,看到你晕了,他也傻了,不知道怎么办丢下凶器就跑了。”“奥……对了,你那个女朋友呢?”其实这才是我想问的最重点的问题。听到这里,光刚才若无其事的表情突然一沉,停下手里的动作:“分手了,以后和她再不相干。”我觉得有点奇怪,但不得不说心里有点窃喜,很恶劣的问:“为什么啊?”“他害你受伤!”光突然一下子激动起来,总是微笑的表情已经全然不见,我第一次在他那透亮的眼眸中读到两个字——愤怒。我一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控,马上平静下来,又变回了以往那张微笑的温和的脸,又盛了一勺粥送到我嘴边,轻声的但是很坚定的说:“对不起,让你受伤的人我绝不原谅。”我没说什么,笑着咽下那勺粥,也许很没道理,但是我听到这个答案时真的很开心,我是否也可以对你抱一丝的期待?
我受伤行动不便的这段日子里,光照顾我的一切。他就住在我家里,我们整天整天的在一起。值得庆幸的是,我受伤的这段日子正好赶上若狮子赛后的休整期,可以说是个很短的假期,所以我上的事情棋院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甚至认为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间,我上的并不是很重,但光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我没有想到,向他这样神经大条的人也会又如此细心的时候。他还吵着要给我做饭吃,让我叫他,我说你不是连饭店大厨都赶指导吗?他说说和做是两回事。于是我就倚再厨房的门框上,用嘴指导他的操作。他对做饭真的是……没有天赋!厨房遇到他简直就是劫难,弄的锅朝天碗朝地,可苦了我的嘴巴。不过,他确是个勤奋的学生,又一次他为了给我褒一锅汤,足足在厨房里敖了一宿,结果真的让他学会了,只不过是第二天变成了熊猫。我心疼的说:“慢慢来。不着急。时间多的是,要是这样累坏了自己,我就什么都不教你了!”但是他说他真的很着急,我不解。每晚,他都喜欢窝在我怀里睡着,嘴边还微微笑着……我终于明白了,我已经不再怀疑,我喜欢眼前这个人,也许已经超出了喜欢的范围,我想和他在一起,想保护他,想一直和他一起……我不着急,我会让他喜欢我的。也许很难,但我会让我们两个幸福……时间多的是,我不着急。……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自己天真的想法。
进入秋天,棋院的赛事又忙了起来,我经常不在家。不过光不再像以前一样整天不着家,他也没再交女朋友,是不是烦了?或是……我笑自己什么时候那么会幻想了。他总是在我家静静的等我回来,和我一起吃饭,然后讨论棋局,然后要么回自己家睡,要么和我一起睡。我觉得最近他有点不一样,安静了很多,有时候懒懒散散的就像只猫,脸色也更白了,我有点担心,说让他去看看医生。他笑一笑说“不用担心,我和别人的生物钟不一样,到了秋天就特别提不起精神,没事的,老习惯。”他的确除了有点无精打采的懒散没有什么生病的迹象,再加上我忙,也没有太用心。后来……我想我也许应该把自己杀了。
一切都那么的突然,在我毫无准备下。也许……这才叫做命运。
那天我结束一天的工作,像往常一样回到家。只不过,我们又看到他的身影。我还有一局很有意思的棋给你看呢,我心想,也许在他自己家吧。我敲他家的门,没有反应。奇怪,他们说他今天有事情出去啊。我掏出钥匙打开他家的门,赶一开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来。怎么回事?!“光!”我大叫着走进去,“光你在不在?”没有回应。真个屋子黑洞洞的,我打开灯。“光?”边叫着边用手扭开卧室的门,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我松了一口气。他趴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看到他是这个样子,我马上又紧张起来。“光?你怎么了光?”我焦急的走过去,把他头上的被子掀开,轻轻的把他的身体扭过来朝向自己。天啊~~~好强烈的酒味!他从来不喝酒的啊!我着急但还是小心的问:“光?出了什么事?你喝酒了?”他的脸很红,睫毛微微颤抖两下,正开了眼睛。虽然我已经很习惯被他那双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眼睛注视,但这次我还是呆住了。那双眼睛在究竟的催化下水亮亮雾蒙蒙,最要命的还是他那眼神,哀伤无助的近乎绝望的眼神。我曾见过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表达过各种含义,喜悦的,俏皮的,戏谑的,得意的,兴奋的……但我从未曾想过会看到他此时此刻的眼神。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光一下子抓住我的脖领,强行让我的头低下,他温热的双唇一下子覆了上来,双臂紧紧的圈住我的脖子,舌头几乎是强硬的霸道的敲开我的门齿,带着一股浓烈的酒香气息滑了进来。他用舌尖灵巧的滑过我的每一个牙齿,强烈的吮吸,似乎要把我吸干一样,加上那股酒香,我酒的自己就要沉醉其中了,身体开始燥热起来,但在他试图解开我衬衫的扣子时,我用仅存的理智推开了他。“光!你疯啦!”我大口的喘着气,用力的摇着他的肩膀,我们必须清醒一点!他看着我,那么强烈的目光看着我,里面却是深深的失望与伤害,那种表情,对我来说是太大的挑逗,我真的很想抱紧他,安慰他,但现在不行。他一定是喝醉了,所以才会那么冲动,我不知道如果他再吻我一次,我是否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喜欢他,但我不要在他醉的时候抱他!我不想让他后悔!“光,我抱你去洗澡。”说着我伸出手去,我要让他清醒一点。“啪”的一声他甩开我的手,几乎是恶狠狠的,我傻了。他用我从未见到过的炽热的目光看死死的盯着我,坚定的说出了我无论如何都想想不到的两个子——抱我。我按耐着全身的叫嚣,努力的克制着已经要颤抖起来的声音:“光,你醉了!”“我没有!”他几乎是吼了起来,泪水一下子从眼眶里涌出,我觉得他心里的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碎掉了,那么痛撤心扉的悲伤!“光?”我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你滚!不想抱我就滚!”他低着头,愤怒的用手指向门口。我没有办法,现在必须让他冷静,也许让他一个人呆一会会比较好。有什么问题,等他明天清醒一点了再说。我站起身,默默的走到门边,没有回头,只是用他能够听清的声音对他说:“我就在对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那一也我彻夜未眠,我竖起耳朵,仔细的捕捉着对面的每个一声音,生怕出什么事。光今晚的表现太不正常了,他一定有什么事发生,等到天亮,等他平静下来,一定要找他好好谈谈,如果他真有麻烦,自己说什么都会帮他的。静静的一夜,对面悄无声息。好容易耗到天亮,我迫不及待的冲出家,使劲的敲他家的门:“光!光!开门啊!”完全没有回应。我已经料到了,掏出钥匙自己开门进去,屋子里没有一点动静,昨晚的灯已经息了。“光?”我推开卧室的门,没有人?!“光!”我找遍了每一个房间,客厅,浴室,厨房——全没有人。不仅这样,他的东西全不见了,他的被子,他的衣服,他喜欢的白色茶具,他的小型音箱,他的咖啡壶,还有他的棋盘……全部都没有了。这个屋子……就像他未出租前一样,好像他从未迎来过那样一位主人,好像那个额前有着金色刘海的少年从来未曾住在过这里,而我和他的一切……就是一场美丽的梦。在这间屋子里,他没有留下任何他存在过的证据。我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呆呆的坐在那里,想着这一切,难道……那阵的只是个梦?!不可能,绝不可能!我记得他的一切,那绝对不是虚幻的!我发了疯似的冲回自己的房间,在衣柜里找出那些他买给我的衣服,我紧紧的抱着那些衣服,对,他存在过,这就是证明!那个总是微笑,总是撒娇,总让我哭笑不得的人真的存在过,他是——我喜欢的人!我唯一能下的结论就是——他走了。
在他走后的几个星期里我疯狂的打他的手机,没有人接听,要么就是关机。我安慰自己,他也许时遇到什么事情才会不告而别,也许是父母叫他回去了或是别的什么,就算他生我那晚的气,气一气也就过去了。我们在一起想出了那么九,只是好朋友也不会那么绝情,他知道我的家,也知道我的电话,事情过去了或是消了气,他一定会联系我的。那段时间,除了下棋的时候,其余时间我都再像着光的事,都再用自己编制的谎言欺骗着自己。直到我遇到绪方先生为止……
结束了棋院的手合,我走进电梯,发现绪方先生也在。他脸色很差,几乎是铁青着脸,我很少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刚要开口问,结果他反而先张嘴了:“我说小亮啊,你最近情绪很差。”我苦笑了一下,“我觉得绪方先生也不怎么好啊。”“呵呵”他干笑了两声说;“找个地方喝一杯吧。”“好啊。”反正我也很烦,没有了那个人,回家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坐在一间不大的酒吧里,我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他看着我说用开玩笑但是一点都不好小的语气对我说:“让未成年人喝酒,我这是在犯罪啊。小亮,你到底与到了什么事?”我方下杯子,眼神直直的看向斜下方:“我的一个朋友不高而别了。”“哈哈,朋友?这个字眼很少在你嘴里出现啊。”“哼”我自朝的冷笑了一下,又要了一杯啤酒,“你呢?”“啊~”绪方先生吸了一口烟,然后优雅的吐成烟圈,“不比你好。一个朋友,啊……更准确说来是学生,离家出走了。”“嗯?绪方先生居然还有学生?什么样的人”“富家少爷。”“哈哈”我又笑了,这回是嘲笑,“那种人肚子饿了自然会回去的,担心什么。”“他不一样……他,的了绝症……医生说最多活一年。”“啊?!”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再问什么,毕竟,有人将要死去,我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不是滋味。绪方先生自顾自的说着:“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富家子弟。人很聪明,是个围棋天才。我和好多你认识的前辈都指导过他的围棋。”“哦?天才?有多强?”我喝着酒笑着。“嗯……论实力,和你差不多。如果要说欠缺,只是比赛经验。对了,他还和你同龄呢!”这时候,我想到了光。绪方继续说着:“那孩子要是进入职业围棋界,一定前途无量。唉~~可惜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我联想到了光,所以对绪方嘴里的那个孩子来了兴趣。“嗯……活泼开朗,也没有少爷架子。古灵精怪的,可调皮呢!长的很漂亮,和你差不多高。喜欢笑,总是笑着,笑起来也很好看,就像……阳光一样!对,像阳光一样的笑容!和他在一起很轻松,很舒服。苍田也教过他的,他也这么说。”听着绪方先生的描述,我心里光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真的很像,不会吧?!“那他什么时候离家出走的?”“今年2月底。对,没错,他的父母差点把四国岛翻过来找。”四过?二月底?我遇见光是在三月初,时间……是对的!我一下子抓住绪方先生的胳膊,抑制着全身几乎颤栗的恐惧,用激动的近乎沙哑的声音问:“他叫什么名字?!”绪方先生显然是吓着了,但马上又恢复过来:“光……进藤光。四国岛最大的财团藤氏企业总裁的的独子。”我就像是个被宣判死刑的犯人,一下子瘫倒在法庭上一样。“亮?你怎么了亮?!”绪方先生惊讶的把手伸过来。“没事……我没事……”我甩开他的手,从转椅上艰难的下来,一步,一步,就像是腿上有千斤重量,我走出了酒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家的,我只指导自己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将头深深的埋了进去。眼前的一切都是迷离的,我的脑子里只有两种声音:光的了绝症……光的了绝症……光的了绝症,光的了绝症。光的了绝症!光的了绝症!!光的了绝症!!!我的心好像被什么扭曲着,好痛……我想见他……我想见他……我想见他,我想见他。我想见他!我想见他!!我想见他!!!泪滑过脸颊,完全没有感觉……这一刻,让我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去想一个事实——光他就要死了。
我就这样在床上浑浑噩噩的,不吃不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其实我也不知道已经是早上了,脑袋里空空的,木木的……“铃~~~~~”床边的手机的铃声响了,我不去理睬。“铃~~~~~~”已经是第五遍了!烦啊!从昨天回来后,我第一次有了反映,恶狠狠的抄起手机,几乎是怒吼着问:“谁啊!”“请问……是塔矢棋士吗?”对方的声音怯生生的,显然是被吓着了,但听的出来,是个中年妇女。我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尽量放平语气:“我就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对方听到这个回答,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几乎用代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的告诉我:“能不能……能不能……请您立刻来一下仁爱医院。我儿子……光他想见你!”
在医院的特重病房里,我见到了光。他就那样躺在洁白的病床上,金色的刘海在秋日清晨和缓的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他的脸色很白,白的几乎不像是活生生的生命,而是一尊腊像。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依然是我熟悉的那双明亮澄清的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睁一合的看着我,他笑着,很安静的笑着……
“光!!!——”我冲到了病床边,“光你怎么了?!光你回答我啊!!!”我摇着他的病床。他的母亲过来拉住我,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说:“塔矢先生你冷静一点,光他……已经不能说话了。”我惊讶的再次看向光,他还是温和的笑着,眼珠动了一动,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没关系的。”“光?”我看着他,他只是笑着看着我,与以往那灿烂明朗的笑容不同,现在的他笑的很温柔,很平和,像泉水一样。我终于明白了他的状况——他就要离开我了。光,是因为他是一缕灿烂的阳光所以才存在的失去了那分明亮,也就是他该消失的时候了……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好像摇把他刻在灵魂里一样。
就这样,不只过了多久。光他忽然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眼睛里泛起了水光,皱紧眉头,目光中全是焦急,他好像要告诉我什么……我俯下身把耳朵靠近他的嘴,他只是张了一张,完全发布出半点声音。他记得好像要哭了,我看着他的目光,突然明白了,我将唇靠近他的唇,轻轻的深深的吻了他。当我再次抬起头时,看到他目光中的喜悦,那时我熟悉的喜悦的眼神,就像小孩子偷吃到糖果一样顽皮的喜悦的目光。我对他笑了,很温柔的抚过他的脸颊,他好像又要说点什么,我感觉到我握着的他的另一只手微微的动了一下。我松开自己的手,打开他的手掌,那时——我家的钥匙。他用目光示意我拿回去,我摇了摇头,轻轻的笑了。我再次把他的手掌和好,包裹住那把钥匙,然后重重的把自己双手再包裹住他的手。他笑了,那时我见过他,最美丽的笑容,也是他,最后的笑容。
他轻轻的合上那双眼睛……就这样,带着那最后的笑容……离开了我们。我握着他的手,跪在地上,静静的哭了…………
回到家,我拆开伯母给我的光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光,你的自还是那么难看呢。”我微微的笑着,一滴泪落在信纸上,我赶忙用手擦去,生怕模糊了光的字迹。
亲爱的的亮(我一直想这么叫你^-^)
最俗的一句话: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担心,我去了天堂,和那些彩色的气球一样。
我要向你说三声对不起。
第一声读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什么旅行的人,我只是一个因为的了绝症任性离家的孩子。因为我想用我最后的时间,实现自己的一个愿望——谈一场真真正正的恋爱。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换女朋友的原因。因为,我觉得他们都不是我要找的人。知道那一次,你替我挡了那个流氓的攻击,我才真正明白,我一开始,就已经找到了那个人。对不起,这是我的人性,明明自己要死了,明明已经没有未来,却还是奢望着别人的爱,奢望着能爱别人。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第二声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在家里,我是个什么都不自己动手的大少爷,所以我什么都不会做。一直以来谢谢你给我做饭,任我撒娇,我知道我总是粘着你,请你所难。你从来都没有责备过我,谢谢你。对了,你做的饭很好吃,比那些饭店里的菜强多了,真想一直吃你做的饭……可惜,已经晚了。对不起。
第三声对不起,那晚为难你了。我知道我的要求太无理了。其实……那天白天气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只能再活一两个月。所以……我想在最后的时间把自己的一切交给我爱的人。我真的太任性了,只想着自己的难过,却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你拒绝,是对的。我没理由要求你拥抱一个男人,即使是一个快死的男人。给你带来的困扰,我很抱歉,对不起。
我还要对你说谢谢,说一千遍,说一万遍!谢谢你的照顾,谢谢你在我人生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带给我的快乐。真的,和你在一起这短短的时间里,是我16年来最快乐的时光!真诚的,谢谢。对了,提醒你一件事,那个领带夹还记得吗?你要带着啊,我说过,我希望你像那水晶一样,不管有没有“光”都能闪闪亮亮!你要,闪闪亮亮的活给我看啊!我一定在天上看着。
最后,请求你一件事情——忘了我。忘了我的一切,只要记住三个字:我爱你。
光 绝笔
…………看完以后,我不知道哭了多久…………
我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一个人的生活,继续下棋,升段,参加头衔战,追逐梦想……不同的是,以前的我只要这样生活就会满足,但是现在,有一个人在我心里挖了一个大坑。他在那个坑里填满了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的阳光……然后毫不留情的把他全部抽走,连同我的,也一起抽走。那已经是个永远也无法填满的坑洞……永远的伤痛。
其实我才是个旅行者,在自己规划的人生道路上,无意间邂逅了一个叫进藤光的天使,和他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旅程,然后他又被上帝召回了。他——是我的一段奇遇。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段奇遇。对不起,光,你拜托的事我做不到。因为……我绝对不会忘记你!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我周围的一切都在改变。我买下了那栋房子,连同你的房子一起。家里装修了一遍又一遍,家具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那门上的锁,我始终未动。理由很简单
——我怕有一天我的爱人回家,他打不开门。

